
拙作《大东亚的沉没》,承蒙诸多大贤谬赏,其繁体字版本已由台湾著名的《传记文学》杂志自第92卷第三期(2008年3月号)开始连载,该刊将其作为当期封面主题,连载之后或付梓印制单行本于海外发行;其简体字版本亦将由中华书局(北京)出版,现正在紧张的出版作业过程中,可望于“五一”前后与大家见面。
现将台湾《传记文学》的相应推介文字照录于下,我将此作为对自己的鞭策和希冀。作为“中国近现代史的长城”,该刊对后学扶持有加,在发表拙作时一并公布了我的和讯博客网址,无疑这是对我本人及和讯博客的极大支持,谨此致谢。
[台湾《传记文学》社长成露茜 推荐辞]
一八九四年爆发的中日甲午战争,是日本明治政府推行大陆政策的产物。经此一战,中国的国际地位一落千丈,财富大量流出,国势颓微。战争的失败,对中国社会的震动之大,前所未有。朝野上下,由此自信心丧失殆尽。然而,中国经此一奇耻大辱,也开始觉醒了,这是近代历史的一个转折点。百余年来,研究者固不乏人,然悬案连连,令人难窥底蕴。《大东亚的沉没》是以甲午战争第一战“丰岛海战”中的高升号事件发端。高升号是英国轮船,被中国租用运兵到朝鲜,在丰岛被日本海军不宣而战击沉,酿成重大国际事件,日本方面矢口否认这场对华战争的侵略性质:明明是日本蓄谋已久、精心策划的,却千方百计掩盖侵略的罪行,甚至把自己说成是一种“自卫战”。高升号事件至今还是西方讲述国际法的重大案例,它导致了国际法的修改。作者雪儿简思(Shel JeAnns)为澳洲女性华人,曾用名“陈春”。本文以事件“传记”之方式还原历史,不走宏大叙事之传统套路。作者文笔修养深厚,倾注诸多心血大量汇集史料,考订精严,叙事既中肯又具体,解答了许多长期让人困惑的迷团。
[台湾《传记文学》封面专题 编辑按]
甲午一战是晚清中国国势的分水岭,积三十年的自强运动自此宣告失败。同治中兴意味着传统菁英仍对天朝秩序的自信,及体制内局部改革的构想。然而象征此一洋务兴革年代的北洋水师,却终于日本联合舰队之手。中国仅剩的信念上之优越感被彻底击毁,一整代官僚菁英的改革努力归于无效,国家落入更深层的腐败和崩溃;地方上新一代知识菁英崛起,争论于体制变法与全盘革命;与全球联系的口岸商品经济,即将驱逐传统手工业与小农经济;东亚秩序全面重整,由代表现代文明与强权的日本取代前近代朝贡宗主中国。高升号事件具体而微地展示了此一关键年代的多层面向。对船上千名淮军而言,是个人命运的悲惨不幸;但就帝国来说,却是前近代旧秩序崩溃的缩影。围绕着此一事件的国际交涉,则改写了国际法。封面左上为东乡平八郎,右下为李鸿章,正中为英国画师所绘的高升号事件图,右上与左下则为清军战于朝鲜前线绘图。
《大东亚的沉没》成为《传记文学》2008年3月号封面主题
《大东亚的沉没》(繁体字版)节录
(第一章/第三节 清廷增兵亡羊补牢)
中国军队在人数和装备数量方面的劣势,令牙山守军实际上处于危险境地。原计划将叶志超所率的牙山驻屯军从海路移防平壤,但叶志超提出,海路移防风险太大,还不如从陆路扼守要地,逐渐相机移扎,而且还可以割断汉城与釜山两地的日军,防止日军将南路打通,但牙山我军兵力太薄,请求增援。(Shel JeAnns版权所有)
在前线将领催促下,李鸿章决定分两路增兵:北路由鸭绿江口的大东沟登陆,驰援平壤;南路由牙山登陆,会合叶志超一军后,合力突破日军汉城、仁川一带防线,打通北赴平壤的通道。北路靠近本土,路程短,安全度高;所担心的是南路,不仅路程长,且靠近日本已经囤聚大兵的仁川。(Shel JeAnns版权所有)
但令李鸿章等头疼的,首先还是调兵之难。李鸿章心腹盛宣怀,时任天津海关道,致信叶志超大叹苦经:此前计划从山海关抽拨一营,但担心山海关空虚,仅拨二百人,加上吴乐山所部,也才二千二百人,军力仍不见厚;而且各地驻防军已经空虚,难以再度抽调,只好招募新兵,但新兵一是不能及时到位,二是未经训练,亦不能战。(Shel JeAnns版权所有)
这封信将中国兵制的落后暴露无余。清军看似庞大,但并非一支纯粹的国防军,而是同时兼有警 察、内卫部队和国防军三种职能,一到国防吃紧,军队往往都是四处抽调凑拢,战斗力和协调性可想而知。在甲午战争后来的进程中,拥有先进火器的清军虽然不少单兵作战十分勇敢,但往往不敌日军,其落后军制牵制甚巨,步兵、骑兵和炮兵等不同兵种间难以协调作战,甚至是同一步兵兵种,其抽调自不同地区的部队也无法协调作战。日军的战记中有大量此类内容,并对此表示惊诧。(Shel JeAnns版权所有)
二千多名拼凑拢的援军加上叶志超原队,共五千人,皆为淮军精锐,李鸿章认为如此兵力,「可当一面,当不至受困。将来若和议不成,北有平壤大队,南有叶军,合力前进,牵制得势。」此时,中国还是抱着以打促谈、竭力避战的思路。但盛宣怀直言,虽经英、俄两国调停,日本并没有任何让步迹象,和局恐怕是难以获得的。 (Shel JeAnns版权所有)
为了运送此批援军,李鸿章将手头的运力都调动了起来。据大沽驳船公司管事向英国驻天津总领事宝士德(Henry Barnes Bristow)透露,该驳船公司受命,必须在
在宝士德写给英国驻华公使欧格讷(Nicholas R.O′Conor)的机密函件中,他探听到:为运兵船护航的北洋舰队已经得到命令,如果遇到日本人阻挠,中国舰队应立即开火,无须任何警告。而且,中国有可能采纳闽浙总督的建议上演一出海战版的「围魏救赵」:命福建水师趁战争爆发之机重新占领琉球,南洋水师则直接开往横滨。虽然宝士德在密件中强调这是「据说」,「可能仅是个谣传」,但西方列强中,除了少数一些高层人士外,几乎很少有人认为在这场注定即将到来的战争中,日本会有取胜的把握,最多只能胜在初战,难以持久。而中国朝野上下,除了因处理具体洋务和国防而保持清醒的庆亲王奕劻和李鸿章等少数人外,也是一片骄逸之气,雪片般的奏章和报刊言论都是直捣东瀛的速胜妄论。(Shel JeAnns版权所有)
陆奥宗光对此评价道:「不论哪一个国家在这种情势之下,也不免有许多只顾虚张声势粉饰表面的庸才贻误国家大计……在危机尚未如此迫切的时期,北京政府当局特别是李鸿章等均不敢向外发表其内心所感到的真实意向,一定觉得十分苦恼。」(Shel JeAnns版权所有)
(第一章/第四节 鸦片之母冒险租船)
为了运送增援牙山的援军,李鸿章想到了一条「高招」:租用英国轮船。北洋水师营务处总办罗丰禄、天津海关道盛宣怀奉命与怡和洋行(Jardine Matheson & Co)洽商租用高升、爱仁(Irene)、飞鲸(Feiching)三船。高升号建于一八八三年,根据劳埃德船籍名簿,其净吨位一千三百五十四,总吨位二千一百三十四。(Shel JeAnns版权所有)
德国官员分析,李鸿章「在这种时候利用英国轮船,大概是为了避免和日军在海上冲突。因为当时尚未公开宣战,以为日本没有勇气向即使搭载清兵但仍挂英国国旗的轮船开炮。」 而北洋海军号称世界八强,却没有信心在自己及藩属国朝鲜之间的海域有效行使保护职责,而将上千名士兵的命运托庇于外人,其实也是为了防止日本借机扩大冲突。(Shel JeAnns版权所有)
与怡和洋行的租船谈判进展得还算顺利。为了给英国船东吃个定心丸,李鸿章同意如果爆发战争造成轮船损失,由中国政府来承担。在罗丰禄、盛宣怀与怡和洋行所签订的高升号租赁协议中,与平时不同的是,增加了特别条款:「如中日之间发生战争,双方一致完全同意该船立即驶往上海并在上海终止该合同,其条件是以十九万墨西哥元买下该船,并在终止合同后一个月内于天津或上海付清。」 (Shel JeAnns版权所有)
但这样的条款还是没有能通过英国官方的审核。李鸿章致电军机处求援说,与船东租约已言明宣战后就不能租赁装兵,但此时尚未宣战,雇船运兵之事应很正常。但驻天津英领事不允,表示需请示其上级英国公使,李鸿章希望总理衙门与英国公使欧格讷多沟通说情,「勿庸阻挠,以昭睦谊。」(Shel JeAnns版权所有)
几经周折,
而《申报》上未经证实的报导说,怡和洋行为慎重起见,专门就此征询了日本驻天津领事馆的意见,日方回答说「时未开仗全无不合」,「任令驶行,并盖领事印信为据」。《申报》日后就此指责日本领事「谲诈多端」,一边让怡和洋行开航成行,一边「电告该国兵轮开炮轰击」,并认为这就是事后「皇上所以赫然震怒,声罪致讨」的原因。该报在报导法国军舰利安门舰所救官兵事后在天津出席北洋海军与各国领事的联合听证会时,详细记录了听证会情况,而后说「至于日本兵轮之知我底蕴,乘机拦击者,系日本领事电告也。」想来,又是未经证实的揣测而已。(Shel JeAnns版权所有)
在中国开始调兵遣将的同时,日本也进一步抓紧了战备。据当时的《申报》报导,日本三菱公司接到本国电令,将所有轮船一律卸载完毕,尽备国家军用。在北洋舰队求战不得的同时,日本已经做好了一切战争准备,不惜以倾国之力决战朝鲜。(Shel JeAnns版权所有)
克虏伯公司的代理人曼德尔随爱仁号同行,他发现:在给士兵们分发饮用水时,绝大多数士兵居然没有东西盛水,抢夺罐头盒之类的东西充作饮水用具;而当离牙山还有将近一天航程时,士兵们都在挑选子弹,看看哪些适用与他们配备的来复枪。英国驻华公使欧格讷在发给英国外交部的密件中对此分析道:「这极其明显地说明,他们缺乏组织性。」(Shel JeAnns版权所有)
临时抱佛脚给赴朝清军带来诸多问题,整个甲午战争期间,中国军队处处被动,与准备不足亦关系甚大。
公元一八九四年七月二十三日(农历甲午年
(鸣谢台湾《传记文学》编辑简金生先生)
书名为暂定名。中文简体字版将由中华书局出版;繁體字版自2008年3月份起在臺灣《傳記文學》雜誌節選連載,而後再另行出版。欢迎垂注。
l 高升号事件:黄海上的三国演义(系列)
6. 外交:日本的另一把武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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